对抗地心引力 昆明跑酷圈子的奔跑记录

跑酷,跑酷,越跑越酷。

作为一项带有危险性,却在视觉上无比抢眼的极限运动,跑酷吸引了昆明的一群年轻人。它那种自由自在、忽视约束、超越障碍的特征,正与青年誓要征服困难的热血气质相合。

因跑酷而上春晚,只是他们荣耀的一部分;挥洒青春,锻炼身体,留下美好记忆,才是跑酷的真实意义。

跑酷:钢筋水泥丛林里的自由体操

对抗地心引力 昆明跑酷圈子的奔跑记录-跑酷街

跑酷者都很年轻,追求极限的他们希望像超人一样摆脱地球引力 都市时报记者 马闪山

“跑酷和人生很像,随时都可能遇到各种困难。跑酷精神教会了我们,遇到困难不是停下来,而是要想办法如何去跨越它,攻克它。”

韩皓,1989年出生。

从最初的练习开始,韩皓就一直在寻找昆明适合跑酷的场地,每经过一个地方,他就会下意识地想,这里是否适合做跑酷的训练场,“地要平坦,障碍物不要有安全隐患,人少车少最好……”可符合这些条件的场地太少,很多时候,他和队友们都是在大街上和小区里练习,以至于后来,有朋友在网上发现一段拍摄韩皓和队友跑酷的视频,标题是“昆明街头的武林高手”,这让团队的所有成员忍俊不禁。

“很多人问我们是不是耍杂技的。”韩皓笑着解释:“其实,我们就是喜欢像水一样流动自由的感觉。”

越跑越酷的“城市漂移”

跑酷,这种不用借助于其它道具的街头运动,让他们感觉身体得到了最大化的自由。

在交谈时,25岁的韩皓提及最多的词就是“老了”、“身体不如以前那么灵活了”。这样的自我调侃,不知情的人听来也许会很不解,但对于从十六七岁就开始练习“跑酷”的韩皓来说,在平均年龄20岁以下的昆明跑酷圈里,他确实是算年纪大的“元老”了。

也许你连“跑酷”是什么都没听说过。但你可能看过以跑酷为主打亮点的《企业战士》、《暴力街区》、《皇家赌场》等惊险动作片,见识过跑酷创始人大卫·贝尔在影片里的精彩表现。

如果你还是对跑酷没有概念,那风靡全球的成龙大哥的电影总看过吧?把打进好莱坞的成龙称为中国跑酷的鼻祖,也不为过。他的那些动作放在国际跑酷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昆明“FP跑酷团队”队长韩皓和其他国内的跑酷人,也是把大卫·贝尔和成龙当做偶像来模仿和学习的。当然,这种学习仅仅是看电影和看一些国外跑酷视频,那些身穿肥大运动服饰的青少年,以杂技般的动作进行着攀爬、跨越,灵活地穿梭在狭窄的巷道和倾斜的屋檐上,让人眼花缭乱。

这项最初起源于法国的极限运动,在法语中被称为“Parkour”,原意是“障碍训练”。就如20世纪法国著名运动教育家乔治·休伯特提出的训练口号——“健有所用”一样,在现代建筑中生长的现代人,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城市空间来进行锻炼,令体能得到改善和提高。

很难确定跑酷是具体什么时候进入中国的。即使昆明最早接触到跑酷的韩皓等人,也无法说出中国跑酷第一人到底是谁。但对这些年轻人来说,浓厚的兴趣,就是他们练习跑酷的最大动力。即使经常摔得鼻青脸肿,但这种不用借助于其它道具的街头运动,让他们感觉身体得到了最大化的自由,正如这项运动的名字一样,让这些精力十足的年轻人感到“越跑越酷”。

“学跑酷,要先学会如何摔跤。”韩皓根据自己的经验告诫团队里的新成员。他解释,“学摔跤”其实就是掌握摔跤的技巧,知道怎样才能把摔跤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

2008年3月组建的“Free Passion”(以下简称“FP”)是昆明较早的跑酷团队,韩皓领衔。团队现在有20多个成员,平均年龄在20岁以下。每周六,韩皓会在拓东体育馆对他们进行指导。在他看来,跑酷是一种内心表达,一种精神生活方式。

“跑酷的过程其实和我们的人生很像,随时都可能遇到各种困难,但跑酷精神教会了我们,遇到困难不是停下来,而是要想办法如何去跨越它,攻克它。”

或许,就像大卫·贝尔说的一样:“生活中的障碍和伤害无处不在,克服它们,我们也就成就了自己。”

对抗地心引力 昆明跑酷圈子的奔跑记录-跑酷街

穿行在这座城市中的跑酷运动爱好者 都市时报记者 杨赋

伤痛,“酷”的代价

“玩跑酷,不摔跤是不可能的,还好最后摔出来了。”

自诩“老人”的韩皓从小就有“多动症”,经常被家人批评“不好好走路”的他还在读初中时就迷上了跑酷。“身边的朋友都说这个(跑酷)太适合你了,因为我走路从来不走直线,还老是上蹿下跳。”

虽然之前看过一些跟跑酷有关的电影,但在真正亲身接触之前,韩皓还以为电影中的高难度动作都是电脑做出来的特技。一直到他亲眼所见,才明白原来电影里都是实打实的动作。“我一开始都没分清是 酷跑 还是 跑酷 ,但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性格都太适合玩这个了,就算那些很炫的动作,我也能攻克。”于是,他在网上搜索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视频,凭着练过武术的身体底子,开始一个人练习。

出生在腾冲的同龄人曹德伟和韩皓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好动,不好好走路,自学跑酷,一直到后来两人因跑酷结识,发现彼此对跑酷的喜爱简直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韩皓在武术学校习过武,在武校里无形中把跑酷的许多基本动作练得很纯熟,比如空翻、倒立等等;相比之下,曹德伟走的是另一条“野路子”,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他通过爬树、翻墙等练就了基本功,后来他又找到在云南省滇剧院的朋友,学习一些武戏演员的基本功,常常一个倒立就要坚持好几个小时。

对于想要练习跑酷的人来说,体能是必须的。像空翻这样的动作,如果没有腹肌,根本翻不出速度。在FP跑酷团队每周六晚的训练中,定点跳也是固定练习的一项,定在某个点向前跳,若日后要跳立在栏杆上,那就必须在练习中就做到精准,不然远一点或是近一点,都会踩空、摔倒。

基于共同的爱好,韩皓在网络上认识了一些云南本地的跑酷爱好者。线上的交流满足不了大家对跑酷的进一步探索,在韩皓的倡议下,大家从线上走到线下,“第一次大家见面是在护国桥下,有十多个人,后来就约定,以后有空就出来一起交流训练。”韩皓回忆起FP团队最初组建时的场景。

但是,受限于场地,那个时候的昆明跑酷爱好者很多时候只能在室外的草地或者街头进行练习,也没有任何防护设施。受伤成了家常便饭,“手腕、脚腕经常摔断,最严重的时候摔到生活不能自理。”韩皓笑称,自己几乎成了医院运动创伤科的常客,时间一长,他跟医生都熟了,“走后门,不用排队,优先治疗。”

相比之下,曹德伟更慎重一些,虽然也经常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从来没摔断过手脚。“可能我骨头更硬一些,但经常摔到的地方,现在留下后遗症,天气一变关节就会痛。”即便如此,曹德伟也从来没后悔过玩跑酷,“不摔跤是不可能的,还好最后摔出来了。至少我没有把时间都浪费在打游戏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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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晚上,队员们聚集在拓东体育馆内训练 都市时报记者 马闪山

“不好好走路”的人跑进了央视春晚

“坚持就会有惊喜,这次上春晚的经历让我学到了很多。如果不是跑酷,我不会得到这些。”

摔跤、受伤在韩皓和曹德伟看来都不算什么,最让他们烦恼的,是旁人的不解甚至是误解。

“昆明适合练习的场所不多,到处都是车和人,有时候我们在公园里、南屏街这些地方跑街训练,围观的人很多,最开始的时候对我们指指点点,看不惯我们上蹿下跳。”家里人也极力反对这种一般人觉得危险系数颇高的运动。

甚至,有些时候还会被保安追赶。“有几次在小区里训练,我们翻墙、翻栏杆什么的,保安以为我们是小偷,就追着来要抓我们。”曹德伟回想起这些,觉得哭笑不得。

虽然有非议,有异样的眼光,但这群年轻人从没因为那些放弃跑酷,这些经历反而还令他们乐在其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以视频论英雄的跑酷界,FP跑酷团队的训练视频得到了

全国众多跑酷爱好者的肯定,韩皓和曹德伟也确立了在云南跑酷界的鼎力地位。2009年底,韩皓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央视春节联欢晚会节目组打来的,邀请他和曹德伟参加2010年春晚的《追梦》节目表演。

上春晚!对于当时才刚满20岁的韩皓和曹德伟来说,这是“想都没想过的事”,身边的朋友、亲人听说后也都非常惊讶,这一下子改变了家人对跑酷的态度,“我家人都很支持,听说我要上春晚,都很开心。”带着激动的心情,韩皓和曹德伟踏上了北去的列车,两个在云南长大的年轻人第一次出远门,下火车那一刻,北京的寒冬顿时给他们结结实实上了一课。特别是腾冲长大的曹德伟,从来没想过冬天会有那么冷。

“去之前特别兴奋,也不知道北京会那么冷,一下火车,就把带的所有衣服全部穿上了,但还是冷得发抖。”曹德伟来不及去买厚衣服,就和韩皓匆忙赶到节目组报到。一报到就开始训练,到北京的第一天就这么匆忙地度过,一直到晚上11点才停下来。

进了节目组,韩皓和曹德伟才知道,全国各地来了40多名跑酷爱好者,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和筛选后,只留下了14个人;而最终能登上春晚舞台的,只有10个人。幸运的是,凭着扎实的功底和标准的动作,韩皓和曹德伟都进了最后的“十人队”。

“那时候每天的安排都是训练,经常从早上9点训练到凌晨三四点,时间很紧。”韩皓回忆,“当时来的都是全国各地的高手,我们也互相切磋,他们一开始知道我们是云南来的,以为我们很弱,但看了我们的表现后,水平高低和实力都摆在那儿了。”韩皓很自信,他和曹德伟绝不比其他人差,“应该是偏上等的水平。”

经过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后,2010年大年三十的晚上,韩皓和曹德伟终于成功走上了春晚的舞台,和其他8个跑酷爱好者一起,为全国观众奉上了一台街头极限运动的视觉盛宴。

“坚持就会有惊喜,这次上春晚的经历让我学到了很多。如果不是跑酷,我不会得到这些。”韩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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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得更高,天空才是我的极限” 都市时报记者 杨赋

职业跑酷?现在还是梦想

“如果我以后有了儿子,我一定会从小就培养他跑酷,运动总比迷恋上电脑游戏好吧。”

从北京回来后,曹德伟回腾冲陪了家人半年时间,虽然家人没有之前那么反对他跑酷了,但曹德伟自己意识到:跑酷不能作为终身的事业,来自现实生活的压力不小,他得疏离这个爱好了。

在曹德伟练习跑酷的四五年时间里,经常会为了能练好一个漂亮的动作而反复练习,有时候俯卧撑、跳跃、翻滚等,一个动作要练习几百上千次,“比如摔滚,就是不小心摔下,要学会怎样有意识地用手保护自己安全落地,这样的动作在旁观者看来只有一两秒,但要真正做到标准,练习几千次都有可能。”

但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后,曹德伟发现,除了当过一部电视剧里的替身,参加过一些商演,跑酷并不能让他以此谋生。

“我们去春晚节目组的时候,还特别天真,跑去问编导我们有没有工资,结果被编导狠狠奚落了一句 多少人出钱都上不了春晚,连赵本山那些大牌都没钱拿,你们还想什么? 我们才知道自己多么无知。”韩皓说,那次去北京,虽然食宿都是央视安排的,但路费都是他和曹德伟自己承担。

曹德伟曾经也想过进剧组,在电影、电视剧中利用跑酷进行特技表演,但几次面试失败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当时年轻,为了好玩,我们几个人把眉毛都剃光了,导演看了觉得我们形象太夸张,直接拒绝了。”

跑酷到底能否像滑板、自行车一样,成为完全职业化的极限运动?在如今依然坚持跑酷的韩皓看来,跑酷职业化相当有必要。“这些年,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因为一些初级玩家跑酷动作不当发生的意外事故有很多,专业化是完全需要的,一定要有教练指导,才能更好地学会保护自己。”

在昆明拓东体育馆的室内训练场里,韩皓常常站在海绵垫旁,指导着团队里的新成员,“比如说上墙这种,有教练的话,可以从背后看到你动作的不足,指出是动作不对,还是肌肉力量不够,导致你上不了墙。”

即便如此,韩皓也没有把跑酷当作自己的职业,他有另外一份固定的工作,只是利用周末的时间来指导团队。“现在中国把跑酷当做职业的人非常少,我现在也跑得少了,只是做一些教练的事儿”。

曹德伟目前在昆明一家画室工作,指导参加艺术类高考的高中生画画,每天工作10个小时。在他看来,职业跑酷者需要每天练习,这对他来说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事。

“画画和跑酷,曾经都是我最喜欢的事情,但跑酷不能作为一项事业,画画让我有了今天这份工作。”虽然上春晚之后曹德伟就基本放弃了跑酷,但到今天,他仍然心存一些遗憾。

“如果我以后有了儿子,我一定会从小就培养他跑酷,运动总比迷恋上电脑游戏好吧。”他笑道。

都市时报 记者 曹静